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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-崩坏

    童玲的叫声如钝刀子割心便摄人心魄,让人心惊胆战。声音落下还未有多久,人人惊魂未定时,突然间,身体被强光笼罩,世界化成一片白芒。强光之下,双眼刺痛不已,无法视物。

    一阵震惊恐慌中,我单膝跪在地上,双手挡在眼前,两滴眼泪跃出眼眶,畏光不已。我痛苦的弯下腰躲避光芒,过了半晌,待视力恢复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强光。

    不过是灯亮了。

    所有的灯在一瞬间一同亮了起来,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整个工厂转眼转变成了黑暗中的灯塔,耀眼不已。

    待眼睛渐渐适应,我却感到大脑在一次一次的冲击下已经到了极限,疲惫不堪无法转动了,我像是无法接受眼前世界的猛烈翻转变化,呆站了不知多久才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腿不听使唤,走起来有些跌跌撞撞,所幸并没有走多远,我就看见了林伏逸一行人。

    卫文达、大妈、林伏逸,还有被卫文达背着的刘俊。

    ——唯独少了童玲——

    几个人现在正围城一个小圈,走近了用发疼的眼睛看过去,几个人围着的不是别的,却是一滩血,一滩还在流动的扩散的血。

    人人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不用解释,所有人也都心里明白或者大概想象得到发生了什么。眼前那新鲜的血水刺激着每个人的心灵,在我们的心里激荡着恐惧。但每个人却都无法挪开视线。就这样过了许久,大妈总算开口:“走吧……”

    卫文达:“可是…去哪里?”

    林伏逸:“后门的管道处吧,那里应该就快打通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就直接回去好么……?不知道哪里还有危险,也不知道为什么灯突然就开了……要不要先去找找邢国义他们三个。”

    林伏逸望着白炽灯,眼中也满是不解:“灯就不要管了,可能是绑匪们在玩游戏,也可能是邢国义谁的找到了电闸,都有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哈?犯人也未免太恶劣了,故意借着这个环境跟我们玩光影游戏么?还杀了那么多人!”

    “总之,我不建议去找邢国义,他们在哪谁也不知道。要找太费时间,而且我们真的不能再分散了,所有人一起找的话没有效率,带着刘俊也不行动。”

    又商量了一会儿,没人有更好的想法或者主意,我一看,刘俊自从受了伤之后眼神迷离,非常不在状态,我怀疑她还能坚持多久,时间对我们来说很宝贵。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,都有些灰头土面的,我们六人行尸走肉般迈动沉重的步子,不声不响的寻找回去的路。

    工厂重回光明之后,视野虽然清晰了,但被死亡与危险包裹的感觉却丝毫未减,更多本来看不见的东西,都进入了视野中。

    头顶上,本来是钢跌平台没有接近的空中区域,地面也没有房间和能垫高的东西,导致这个位置的空中一直没被注意,而现在我们清楚见到天花板上悬着一只生锈的铁笼,里面是一具已经腐烂,且不时有蛆虫掉下来的尸体。右前方,有一个石砾堆,很大不可能看漏,但周围全都杂物挡住了它,我们并没有接近到可以碰到过,现在接着灯光才发现石砾堆下还压着一只努力向外伸出的手。

    其他东西,也大致如此,我们相识已经麻痹了一样视若无睹,沉重的走了约有两三分钟。

    “脖…我的脖子后面好痒……”刘俊发肿的嘴唇几乎没开合,突然用虚弱且干巴巴的声音说。

    又是这句话,刚才遭遇了那样的剧变,一时忘记了,这时才想起来,刘俊刚才就一个劲的说他脖子痒。离她最近的大妈看了看我们用目光征询了一下我们,我点点头。于是大妈掀起刘俊的头发,她的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惊讶,接着便从刘俊的脖子后面捻出一张小纸片。

    ‘两点,死神将接踵而至。’

    跟大叔死亡时留下的同样大小的纸,同样的笔迹,同样的文体……

    “这是?……”

    “第二次杀人预告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刚才趁黑放到刘俊头发后面的么?!”

    林伏逸眼珠一转“不,应该不是,二点早就过了,时间应该都快三点了,这恐怕是在——”

    说到一半林伏逸猛的停住,脸色难看的盯着我:“喂康澹!你裤兜里的东西是什么?”

    裤兜?裤兜里怎么?我裤兜里什么也没有啊?如此想着一低头,我却看见一张纸片的边角,露在我右侧裤子口袋的外边。从那露出的一角就能判断出纸张的大小——是跟大妈手里的是一模一样的。

    先是一愣,接着,恐惧如瀑布袭身。

    我颤抖着拿出那纸片,果然,上面写着类似的字

    “三点,亡灵将加快它的步伐。”

    我愤愤的把纸片甩出去,纸片怎么可能吃力,只在空中翻转两圈飘落在地上了。

    “妈的!”

    感觉被捉弄了,蓦地感到怒不可遏。

    “算了康澹,就算再怎么对着空气生气,我们的处境也不会有因此改善的,这样没有意义。”

    “可那混蛋根本就在把我们当猴耍!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,康澹我明白。冷静下来,别感情用事。”

    然而我的怒气却莫名的在增长,我的怒火却越来越旺,我能确切的感受到我的怒气,在向林伏逸转移。

    ——为什么你能这么淡然——

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有人死了,活生生的人死掉了,你的脑袋真的明确的意识到这一点了么。

    为什么能做到这么镇定?经历了这么多血腥的东西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么?你的生命已经不在握在你的手中你难道不害怕么!?

    林伏逸这股超然让我怒火中烧。他让我说不出来的厌恶,心里硌着石子儿似得难受。

    恶言恶语差一点迸出,我猛地惊醒,一股羞耻和自惭油然而生。

    我在想什么,我要做什么?林伏逸不过是就事论事的说出事实而已,真正奇怪的是我啊。林伏逸是对的,我为什么突然间站在正确方的对面了!?难道看见林伏逸屁滚尿流的尖叫我就开心了。

    不!不是那样的!

    越胡思乱想越感到头脑胀痛,我甩甩头疼欲裂的脑袋,没在说什么,脸上的表情变得颓唐。

    “不论如何,起码现在有了光,我们总会有机会的。”林伏逸道。

    我点点头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其他人似乎也没有精力胡扯淡,队伍在沉默中再次前进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,林伏逸想起邢国义的状况,遂问:“你刚刚那边怎么样,你没追上邢国义他们?”

    “我没能……他们跑的太快,我没有追上,现在连人在哪都不知道。不过……”我哀伤的看了看他“云彩…我找到了云彩,她……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林伏逸难过的把视线移向地面:“她是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去找邢国义他们么?”

    林伏逸沉重的摇摇头:“管不了那么多了,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恩……”

    的确,我们不可能再花打把的时间寻找他们。现在时间已是金子一样宝贵。一刻也不允许再耽误了。

    沉默片刻,林伏逸又问:“那枪呢,你带着了么?”

    仿佛被人当头棒喝,已经无力转动的脑袋忽然炸了——对了!枪!枪啊!

    我发疯一样跑起来。

    林伏逸一愣,慌忙跟上:“喂!你干什么!”

    枪!云彩的枪!

    那之后过了多久?枪还会在云彩的身上么?

    还来得及么!?

    如果枪被拿走了走么办!?枪不在了怎么办?!

    从云彩死了开始,我的脑袋一直都用不上,彻底的成了烂泥,现在才猛地意识到。疯狂跑起来的我心里战栗不安,不祥的预感在心里滋生。

    我绕过本来通向工厂边缘管道的位置,向着云彩尸体的方向狂奔。

    凭着记忆寻找去路,要找到云彩并不难,事实上很快我就回到了云彩死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然而,云彩并不孤单。

    一个娇小身材的人,背对着我来的方向,蹲在云彩身前。

    “童玲!?”

    蹲在云彩前面的童玲像被惊扰的猛兽一样,闪电般的速度回过头。童玲的样貌让我倒一口冷气——童玲脸上沾满血污,本来工整的头发现在披头散发的挡在脸上,几乎看不到面颊,布满血丝的双眼像野兽的眼睛一样充满警惕和敌意,眼窝发黑且深陷,仅仅十几分钟之间居然判若两人,真没想到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可以如此迅速衰弱到这种憔悴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童玲你没死?”

    我没料到这样的事态,有些不知所措,在我还未反应过来该如何应对时,童玲目光紧盯着我,缓缓转过身。随着她身体的转动,她手里的铁锤也出现在我的眼前。

    那正是我们用来砸管道的铁锤。

    童玲盯着我的眼神里全是防备,我感到一阵不安,没有冒然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喂,童玲,是我啊,康澹。”

    童玲看充血的双眼连眨都不眨,继续死死的盯着我,手中的铁锤却默默的握紧了。

    “童玲……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,你看见什么了?”我缓缓的接近她,小心的问道。

    忽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回头发现是卫文达追了上来,不过只有他一人而已。

    “他们?——”

    “刚才遇到一个岔路,林伏逸去另一边找你了,其余人,他们只想赶快逃离这里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咽了咽口水,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童玲身上。卫文达随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嚯的惊讶的叫了一声,错愕道:“童玲?是你?你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过来!”

    童玲嗓子嘶哑的吼道。

    “是我们啊,你不认得我们了么?”

    童玲受伤般野兽的目光紧盯着我们,一眨也不眨从,不说话,只缓缓向后退。

    卫文达边说边走上前,的不断向她靠近,我瞧在眼里,防范心未免太低了,我眉头一皱,抬手拦住他,低声劝道:“别……”

    卫文达却不在意,不屑的瞄我一眼,仍一点点向挪向童玲,同时挤出点微笑,道:“把那锤子放下好么,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。”

    忽然间我看到一直一眨不眨的童玲双眼眼仁倏然一收缩,我心里一凉,大喊:“蠢货!快后退!”

    我大骂一声急忙抢上前去,一把抓住卫问达的后心把他向后拉,同一个瞬间只见童玲小小的身体绽放出出令人震惊的爆发力,把几十斤重的铁锤猛的轮起,横着猛锤奋力抡过来,大锤仅毫厘之差从卫问达肩膀前扫过。

    铁锤那成人手臂粗的硕大铁砣猛地扫过,带起一阵劲风打在卫问达脸上,顷刻间刮得他心惊肉跳。

    卫文达没想那多么,这下对他来说也算始料未及,一下子吓得不轻,被惊惧感慑住没法动弹。两三秒才回过神了,发现被我向后拉了一段,卫文达刚以为没事了,才想松口气。谁知童玲横扫完铁锤顺着惯性正好抡到身后,童玲戾气当头,胡乱的就要紧跟着打第二下,双手紧握着捶柄末端高举过头,铁锤则正好停在身后方便她垂直的拽起,由上而下画了个两米多高的弧线狠狠的砸了下来。

    吓得冻在原地的卫问达这次更是没反应过来,铁锤当的一声毫无缓冲的砸到卫问达脚背上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!!”

    光是看着都觉得摄人心魄的疼,只是看着的我都直觉得整个胸腔都在和心脏都在颤抖,这样大的动作和力度,卫文达的脚怕是连一个一厘米长的完整骨头都不会剩下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!!你个臭婊子!你他妈的!我的脚!我的脚啊!!”

    “就是太认得你们了……”

    童玲的喉咙咕咕的发出几乎听不清的语言。

    “你们没一个能相信的……杀了你们……只要把你们全杀了就好了……只要你们全死了,我就能活下来……我就可以活下来……”

    卫文达躺在地上语无伦次的大骂,这下再也热心不起来了,脏话下流又恶劣,恨不得直接亲手把童玲埋了。我斜眼一瞧卫文达的鞋的缝隙都流出血来,不禁看得我额头冷汗直冒。接着,先是金属沉重的与地面磕碰的声音,随后又是一声破风,童玲卯足力气挥着铁锤向我打来。我一惊,忙侧步闪开。

    冷静。

    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,她手里的铁锤固然危险,但如此大的东西,她用起来一定很吃力,这样压倒性的攻击方式,童玲是没办法持久的。

    “住手!我们并不想伤害你!”

    童玲恍若不闻,紧紧用力抓住捶柄的双手青筋暴起,冲着我毫不留情的打来,我屏住呼吸匆忙闪开,依然危险但我清楚的感觉到这一下的速度照刚开始慢了。果不其然,第三下锤来的时候,我向后一退,一脚踩到了因力气使尽而来不及及时收回的锤头上。

    “住手!”

    我最后一次试着和童玲理性.交流,她却只顾着抽回被踩住的锤子,两三下抽不走,便立刻对着我发出好像野兽被囚禁在笼子里极力抵抗的野蛮声音。

    我眉头一皱,抬起另一只脚狠狠的刺向捶柄正中,斜在我们两人中间的长木柄一声烈响刹那间断成两截,童玲抓着木柄的后半向后一仰。一瞬间我以为没事了,然而也只有一瞬间。

    童玲抓着半截木柄,立刻冲我削来,我吃惊的忙抬手格挡,木棒当即打的我整个左手手臂都麻掉了。

    “嘁!你这丫头——!!”

    一把抓住童玲拿木棒的手腕,还不及进一步制住她,童玲却一手抓向我的眼睛。抓向脸的手,是冲着脸的大概方向还是就是冲着眼睛,是非常容易分辨出来的,而这也让我在这个弹指间异常的心惊胆寒——那尖锐的指甲便是面准了我的眼珠,眼皮本能的阖上,要是再慢那么一点,变得鲜血淋漓的都不是我的眼皮,而是下面的晶体了。

    一直顾虑于对方是女生而手下留情的我也彻底失去耐心,握紧拳头狠狠的一拳打在童玲脸上。她被打的头一歪马上脖子一扭,一口咬在我的手臂上。

    “呃啊!”

    我再一拳打中童玲的额头,她依旧不松口,剧痛之下向远离她又离不开,不觉向后仰倒在地上,我们两人在地上翻滚,两三圈转过童玲转到了上方,我用脚蹬在童玲的小腹,一脚将她踢开。

    童玲飞向一边,在地上打两个滚,立刻手脚并用,狼一般的迅雷之速爬起来,冲进了左手边的房间,回身关上门把自己反锁在里面。

    “啧!童玲!”

    我赶忙也爬起来追上去,在外面猛敲房门,但又哪里会有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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